引言

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张清芳教授团队在神经语言学知名期刊《Brain and Language》上发表题为“Dissociating the time courses of age of acquisition effect and word frequency effect during Chinese spoken word production”的研究论文。该研究采用事件相关电位（ERP）技术，首次在汉语口语产生过程中同时操纵词频（Word Frequency, WF）和习得年龄（Age of Acquisition, AoA），系统揭示了两者在不同认知阶段既交互又独立的神经机制，为理解词汇产生的多阶段动态过程提供了重要证据。

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词汇产生涉及概念准备、词汇选择、音韵编码等多个阶段，而词频和习得年龄作为两个关键词汇变量，长期以来被认为共同影响词汇加工效率。早期习得和高频的词汇通常加工更快、更准确，但由于两者存在天然相关性（早期习得词往往也是高频词），它们究竟是独立起作用，还是在某一阶段发生交互，一直是心理语言学研究的争议焦点。以往研究多采用控制一个变量、操纵另一个变量的方法进行探究，难以真正分离两者效应。此外，现有理论存在两种视角：表征质量视角认为早习得词和高频词的语义/音韵表征更优，而网络可塑性视角提出早习得词塑造词汇网络结构，高频词仅强化网络连接。二者对习得年龄与词频的交互机制解释不一。该研究采用正交实验设计，同时操纵习得年龄与词频，并结合高时间分辨率的脑电技术，旨在回答：习得年龄与词频是否在词汇产生的不同阶段分别起作用？它们是否在某一加工阶段发生交互？其认知机制是表征质量差异还是神经网络可塑性所致？

研究方法

研究通过图片命名任务结合ERP技术，采用正交设计同时操纵习得年龄与词频，并控制了图片命名一致性、概念熟悉度等无关变量，以分离二者的效应。25名汉语母语者参与实验，排除4名高错误率或脑电漂移被试后，最终21人纳入分析。采用2（习得年龄：早习得/晚习得）×2（词频：高频/低频）被试内设计，共140个目标图片（4种条件各35个）+80个填充图片，所有目标词均为双音节词。实验采用经典图片命名任务，被试需根据呈现的黑白线条图快速、准确命名，实验前需熟悉图片对应名称。同步采集行为（命名潜伏期）与64导脑电数据。行为数据采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ERP数据采用基于簇的置换检验（cluster-based permutation test）分析，无需预先设定时间窗和电极位置，从而能客观地捕捉习得年龄与词频效应的神经动态过程，同时分析ERP振幅与命名潜伏期的相关性。

主要研究发现

行为结果：仅发现显著的AoA主效应，早期习得词的命名潜伏期显著短于晚期习得词；未发现WF主效应及二者的交互效应。

图1. (a) 不同词汇习得年龄（AoA）和词汇频率（WF）条件下的平均命名潜伏期；(b) 反应时（RT）与AoA效应平均振幅（早期习得词减去晚期习得词）的皮尔逊相关。

脑电结果：

早期交互效应（78–170 ms）：在概念准备阶段，AoA与WF发生显著交互。在低频词中观察到更强的AoA效应，表明高频曝光可以部分补偿晚习得词的表征劣势；

独立AoA效应（240–322 ms）：在词汇选择阶段，早期习得词诱发更大负波，反映其语义网络更密集，词汇选择过程中的竞争也更激烈；

独立WF效应（350–422 ms, 462–566 ms）：在音韵编码阶段，低频词先后诱发更大正波和负波，表明词频主要影响音韵形式检索与编码效率。

相关分析： AoA效应在行为反应时与ERP波幅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进一步证实其语义表征关联；WF效应则无此关联，支持其音韵加工本质。

图2. (a) 显著簇的时间与电极分布（积极簇：红色；消极簇：蓝色）。(b) 差异波的地形图。AoA*WF交互作用通过低WF组的AoA效应减去高WF组的AoA效应计算得出。AoA效应通过早期习得组减去晚期习得组计算，WF效应通过低频组减去高频组计算。(c) CPz与FCz电极上平均ERP波形。阴影区域标示所有AoA与WF效应对应时间窗（AoA*WF交互作用：黄色；AoA效应：红色；WF效应：蓝色）。

主要结论和学术价值

研究首次揭示习得年龄与词频在汉语口语产生中的作用机制，习得年龄与词频先通过“交互作用”影响概念准备阶段，后通过“独立效应”分别作用于词汇选择和音韵编码阶段，支持口语产生中习得年龄效应和词频效应既存在交互又相互独立的双重作用机制。高频词对晚习得词的“补偿效应”仅存在于概念准备阶段，印证了网络可塑性视角；而习得年龄在词汇选择的语义优势、词频在音韵编码的提取优势，支持了表征质量视角——二者可整合解释词汇属性对口语产生的影响。该研究首次在汉语中精准分离习得年龄与词频效应的时间进程，解决了以往变量混淆导致的争议，不仅推进了对习得年龄与词频效应本质的理论理解，还为汉语词汇产生模型提供了精细的时空证据链，支持词汇选择与音韵编码在时间上的部分重叠，揭示了汉语口语产生的阶段特异性。

论文信息

题目： Dissociating the time courses of age of acquisition effect and word frequency effect during Chinese spoken word production
期刊： Brain and Language (IF = 2.5, SSCI, JCR: Q1)
DOI： 10.1016/j.bandl.2025.105618
作者： 周雨汐（第一作者），张清芳（通讯作者）

引用：Zhou, Y., & Zhang, Q. (2025). Dissociating the time courses of age of acquisition effect and word frequency effect during Chinese spoken word production. Brain and Language, 268, 105618.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bandl.2025.10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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